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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公司资本制度在理论上的困惑

来源:伟德国际app下载_伟德国际1946网址|网站首页 成添翼日期:2019-03-29

效益与公平是公司资本制度存在和演进的基本动因,而在公司资本制度中,这两种价值就体现为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的潜在利益冲突。作为公司资本制度生成的立法动因,人们不无担心2013年《公司法》取消有关资本的实缴、最低资本金、首次认缴额、出资期限等限制性规定,会使公司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处于极度失衡状态,出现对既有公司法理论的挑战。

1、法定资本制之背离?

新《公司法》第23条和第76条明确规定了设立公司的出资规则完全由公司章程规定(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章程作为实现股东自治权的重要表现形式,意味着股东完全可以自主决定出资数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等,法律不再对出资设以强制性要求。据此,我们可否认为新公司法下的公司资本制度已经背离了法定资本制,转而实行授权资本制?抑或说实施的是折中资本制?这一困惑与公司法理论上的资本形成制度有关,资本形成制度是公司资本制度的下位概念,这从公司资本制度的概念界定上可以看出,狭义的公司资本制度,是指公司资本的形成、维持、退出等方面的制度安排。[1]进一步的的,关于资本形成制度,在制度设计模式上又有法定资本制、授权资本制和折中资本制之分,三者的区分标准与素,大致包含最低资本制、资本缴纳制等具体制度。[2]

法定资本制,我国公司法学界将其界定为“公司在设立时,必须在公司章程中明确记载公司资本总额,由股东全部认足并实缴的一种公司资本制度。”[3]然比较法观察国际公司法学界讨论的法定资本制概念,会发现我国的定义局限在资本形成阶段,较狭窄。笔者秉承大陆法系国家的传统,将法定资本制的内涵界定如下:公司设立时,章程必须明定资本总额,资本、股份一次性全部发行并由股东、发起人全部认足;资本、股份认足后,各认股人应根据发行的规定缴纳股款。股款的缴纳分为一次性缴纳或者分期缴纳,分期缴纳的,每次缴纳的股款数不得少于应缴纳股款的一定比例,其余部分,可由公司另行通知缴纳;公司成立后,因经营或财务上的需要而增加资本的,必须经过股东会的重大决议并变更公司章程的新股发行程序。[4]

授权资本制,为英美法系国家所创,“指在公司设立时,虽然应在章程中载明公司资本总额,但公司不必发行资本的全部,只要认足或募足资本总额的一部分,公司即可成立。其余部分,授权董事会在认为必要时,一次或分次发行。”授权资本制的要点如下:公司设立时,章程除了载明资本总额,同时亦应载明公司首次发行资本的数额;章程载明的资本总额不必在公司设立时全部发行,只需认足或募足其中的一部分;公司成立后,如因经营或财务上的需求欲增加资本,仅需在授权资本数额内,由董事会决议发行新股,而无需经股东大会变更公司章程。[5]

折中资本制,包括认可资本制和折中授权资本制,前者代表国家德国、法国等,其与法定资本制的区别在于,公司章程可以授权董事会在公司设立后的一定期限内,在公司资本的一定比例范围内,发行新股,增加资本,而无须股东会的特别决议。后者的授权资本制色彩更浓厚些,与授权资本制唯一的区别是,公司成立后授权董事会发行的新股比例,不得超过公司资本的一定比例,典型者日本、台湾。

笔者以为法定资本制与授权资本制、折中资本制的真正分界点在于董事会是否有权发行资本。我国新《公司法》下的资本发行主体仍是股东、发起人全体或公司成立后的股东(大)会,没有赋予董事会任何权力,这意味着我国公司资本认缴登记制并未突破传统法定资本制的内涵,但确有革新,体现在注册资本无需实缴公司即可成立,缴纳期限与方式完全由章程规定,对实收资本也无须登记,从这意义上讲认缴登记制是对法定资本制的改良,是谓“缓和的法定资本制”。

2、资本三原则之舍弃?

如果说资本形成制度属对公司设立阶段的法律控制,那么资本三原则却是对整体公司资本制度的把控,包括资本形成、维持和退出三个阶段,与之对应的资本原则分别是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有观点提出,新《公司法》改变了设立公司要求资本实际缴纳的规则,取消了注册资本最低限额、首次出资比例的要求,并且出资期限、方式由股东自由商定,这会导致资本确定原则流于形式,公司资本处于实质不确定状态,相继带来的后果,是对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的冲击。因为资本维持原则要求公司存续阶段保持与注册资本相当的财产,资本确定原则要求资本一经确定就要保持不变。

笔者通过梳理现行法的规定,认为上述认识存在误区。首先就资本确定原则而言,虽然修改后的《公司法》删去了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出资比例、期限、方式的强制性规定,但仍然要求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注册资本)需经工商登记,法条依据《公司法》第7条,并且随后出台的《公示条例》建立起的企业信息公示制度都将间接强化注册资本的确定性,以公示取得相对人对公司确定财产的合理信赖。在信用体系不断完善的今天,可以说资本确定原则并未因资本实缴的取消而衰落,只是换以信息公示制度以达资本确定之目的。其次就资本维持原则来论,其在公司法中仍有体现。法条依据如《公司法》第16条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限制规定、第30条关于发起人对非货币出资填补责任的规定、第166条关于利润分配的规定等等。再者,可以预期,在新公司资本制度放松对资本形成阶段规制的前提下,加强资本维持和退出环节的监管将势在必行,资本确定原则的重要性可能更甚以往。最后,关于资本不变原则,强调公司注册资本额一经确定,非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增减。《公司法》规定了严格的增资、减资程序。尤其是减资对债权人利益影响尤甚,法条依据《公司法》第177条,另外第199条还规定了公司资本发生变动必须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公示条例》更是强化了企业资本信息的对外公示,可以说资本不变原则在信用体系日渐完备的情况下,其作用也在加强。

综上,2013年《公司法》修改非但没有弱化资本三原则,反而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制度的推进下,有强化的趋势,只是施行方式更加借助公示系统,同时“宽进严管”的政策导向也会使得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的重要性更加凸显。

3、资本信用之弃守?

公司的信用基础是资本还是资产,这在我国的公司法理论上存在一个逐步深入的求索过程。90年代后期,理论界重新审视资本的作用,并作出新的论断。“注册资本仅仅是一个账面数字,它不过是表明了股东已经按其出资额履行了其对公司的债务责任,它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能反映公司资信情况”,[6]“资本信用及其对债权人的保障其实不过是一个理论和立法上的构思和假设。”[7]至此,理论上完成了从资本信用到资产信用的重构,并为立法所回应,2013年《公司法》修改表明了围绕资本信用设计的公司资本制度已经基本结束,公司信用已从资本回归到资产。

笔者强调的是给予资产信用足够重视的同时,不要忽视资本信用的独立价值。资本是公司资产演变的基础,在“资本性资产”的意义上具有债权担保的功能,因此,强调资本的真实、充实依然相当重要。在认缴资本制下,注册资本的虚高或过低,股东抽逃出资等现象可能更为严峻,这会对债权人利益造成更大威胁,从这一预想来看,资本信用不能被完全抛弃。



[1] 顾功耘主编:《公司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65页。

[2] 李建伟:《公司资本制度的新发展》,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97页。

[3] 范建、王建文:《公司法》,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272页。

[4] 参见赵旭东主编:《商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242页。

[5] 参见赵旭东主编:《商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243页。

 

[6] 刘燕:《对我国企业注册资本制度的思考》,《中外法学》1997年第3期。

[7] 赵旭东等:《公司资本制度改革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26—27页。

君 澜 法 语:法律认定的事实,不是真正发生的事实,而是证据显示的事实。